在地鐵，self storage看到蹲在月台的黃皮膚臉孔，不禁白眼一翻。無他，小時候《表姐你好�！》之類拿中港文化習慣差異開玩笑的電影，已將內地同胞的儀容舉止等同核突、粗卑，無論他們是站�或蹲�，高聲談論或抽煙歇息，可是，試試到一般香港人心目中先進、文明、有禮的日本走一趟，不難發現蹲在街邊抽煙聊天的男女多的是，只是他們較注重細節的打扮和服飾，女生臉上塗得過白的粉底和男生修葺得過分整齊的眉毛，才說明了他們不是同胞，而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。然而我們不會皺眉，露出厭煩的神色。是由於日本人蹲得更有格調嗎？還是由於自小已有「阿燦」土頭土臉和近藤真彥、Checkers年輕有型的形象的強烈對比而產生的偏見？第一次的印象和經驗，好壞與否，大多印象深刻，甚至影響日後的選擇。這大概是由於人屬於主觀動物之故吧！印象一成，縱有千百個論據將之推翻，亦難以改變初衷。對人如是，酒亦如是。第一次嘗到布根地（Burgundy）紅酒，已是十五年前的事。那時的我，已會偶爾淺嗜紅酒。酒齡尚淺，尤愛口味較重、「直接簡單」的波爾多（Bordeaux）紅酒或價格相宜的新世界酒．至於布根地酒，根本沒有任何認識，亦從未嘗過一口。那年，在雪廠街已結業的餐廳，與W Uncle及馬秘書共進晚餐。那是一間裝修新派簡約、用分子科學做菜的法國餐廳。W Uncle很興奮地向馬秘書和我說：「我們每人均來份tasting menu吧！這菜單共九道菜，大部分都是淡口清新的菜式，而且部分是分子食品，故以布根地紅酒配搭最為合適。」說罷，便點了一支布根地紅酒。侍酒時，侍酒師先端上肚身圓鼓鼓、杯口卻與一般常見的紅酒杯無異的酒杯到桌上。當時的我覺得酒杯身形很趣致，視覺上像是中腰肥胖形男士，或許由於視覺上感覺厚重，令我誤生能注入這小胖肚子酒杯的酒必然是酒身肥厚的錯誤想法。不應以貌取人，胖子不一定皆友善和順，大眼睛不代表一定聰穎靈巧，而胖嘟嘟的酒杯肚身也不一定用以品嘗厚身味重之酒。那圓鼓鼓的杯肚，其實是特別適合布根地這類味道較為複雜及多層次的酒，好讓那酒香更能散發出來。畢生難忘可能看到我瞪�小胖酒杯發呆，W Uncle嘗一口侍酒師端來的紅酒，點點頭，示意紅酒味道沒有問題後，便轉過頭來，解釋道：「這是專用來嘗布根地紅酒的酒杯。」「哦。」我點頭。那時侍酒師已將布根地酒緩緩注入我的酒杯中。究竟當晚喝的是什麼樣的紅酒、是什麼生產地、什麼年份，無知的我，一概也想不起來，但那次第一次嘗到布根地酒的滋味，卻是畢生難忘，影響深遠。酒的顏色略鮮紅，自有一種嬌嫩，與一般較深褐色波爾多紅酒不一樣．那刻，其貌雖與「肥厚」直覺大有出入，卻因其嬌艷欲滴顏色吸引，印象大為加分。當W Uncle舉杯時，我與馬秘書已急不及待，忘了儀態，更將先欣賞其香氣再淺嘗其味道的品酒基本步驟忘得一乾二淨，直接將酒杯往嘴�送。甫呷下第一口，心�不禁一征，不禁再呷一口，以確認狀況。「是這樣的嗎？」心�不禁嘀咕。畢竟，懂生活懂享受的W Uncle所推薦的紅酒，必有其獨特處。但為何……現在說來，仔細的味道已很難完全憶述，然而，該酒的一些粗略特性，還是印象深刻。在描述該酒之味道帶來的挑戰之先，首先，要知道味覺的偏好是某程度上個人生活習慣的一種反映。十五年前的我習慣喝口味偏重、果香澎湃的酒，那布根地酒的果香，恍如喝慣expresso特濃咖啡忽嘗latte牛奶咖啡一樣，感覺若有若無。這已是一種個人口味上最大的自我挑戰。再加上當時的酒有�那股濃濃發霉毛巾的味道，《重慶森林》中梁朝偉那一幕向�那條掛在殘破的磚壁上，既濕且皺的毛巾喃喃自語的畫面頓時呈現眼前。「你呀……迷你倉作點啦……」還有那雙幽怨的眼光。這是那刻恍如嚼�發霉的毛巾的我在說話嗎？果香澎湃在我膚淺的紅酒履歷�，只有果香、木桶、香草、肉桂和令人感到牙肉膠�的丹寧的紅酒，那有帶�發霉及混雜廿四味苦澀的薄身紅酒？若硬要將當時的感受用比喻來形容，那味道只可說是從飽歷風霜的毛巾扭出來、混了點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鐵�味道，再注入一隻一直用來飲用廿四味苦茶的碗子�的紅酒。難喝嗎？也不是，但卻很震撼。是這樣的嗎？W Uncle所說的布根地酒的優雅，便是這樣的嗎？這是我第一次嘗布根地酒的經驗，與一般平常接觸到的紅酒風味截然不同。我不敢肯定地說那晚嘗的紅酒是失敗之作，卻也不願妄自菲薄，硬說它是一支複雜、具深度、優秀的紅酒。然而，從個人純粹的經驗而言，當天那支紅酒，肯定是支可惡的布根地酒。正因為它，我將布根地酒定性為別樹一幟、苦澀欠活力的酒。第一次的觀念既成，難以扭轉。這經驗，讓我日後盡量避免布根地酒，不想懂布根地酒，讓我蹉跎了多少歲月、錯過了多少迷人的布根地酒方再重逢？新的一頁楊過與小龍女分隔十六年始重逢，百感交雜無限唏噓，楊過不禁輕問小龍女：「你為什麼想到十六年呢﹖倘訂的是八年之約，我們豈不能早見八年﹖」我與布根地遭遇也大概如此。然而失去十年風光，帶來卻是更淒美更較人珍惜的未來。這甜中帶澀滋味，又豈能是一直線順風人生所能體會？人如是，酒如是。沒有分離，又豈能重逢；沒有可恨的嚼毛巾的經驗，又豈能得到十年後重逢而重新發現被隱藏的可愛之處所帶來的驚喜？簡而言之，沒有這十年的誤解，便沒有此刻的迷戀。十年後一次意外的經驗，破解了我的成見，展開了我品嘗紅酒新的一頁。 （七之一）科學、化學還是主觀味覺？久不久我會準備幾款小菜，招呼朋友到我家作客。雖然家中沒有女傭，我仍堅持所有餐碟餐具均是「出得廳堂」的「真正」杯碟餐具，而非什麼即棄的膠製杯碟。有朋友問：「每次宴客完畢要洗這麼多杯碟，不是很麻煩嗎？」我心想這位朋友可剔出我的飲食圈子了。用即棄餐具是吃的手段，用「正式」餐具是品嘗，所以請願意面對事後清洗的麻煩，也不願意用令食物美味大打折扣的即棄餐具。這想法是否科學呢？學曹Sir常道：「木宰羊。」但肯定的是我的味蕾告訴我食物味道與餐具大有關係，不管是心理因素還是肉眼看不出的物理因素。現在在酒業界，有人提倡用比玻璃瓶更環保的紙袋或PET膠瓶作代替品。如果有環保戰士朋友帶一支膠樽紅酒與你分享，我建議你還是拒絕為妙。人生喝酒的quota有限，何須浪費在喝了會令你難受的葡萄酒上？以玻璃瓶來盛酒，自十八世紀技術的進步便被廣泛使用。之前則由於技術的限制，只能用黏土來儲酒，但遇上喜慶宴客場合，還是會將酒倒入各式各樣的玻璃瓶，用以招呼貴賓。古人智慧用玻璃瓶儲藏葡萄酒是古人智慧，且大有道理。玻璃是非活性物質，故儲存在其中的酒不會因年月而與玻璃起明顯的化學作用，破壞酒的味道。相反，膠樽與紙皮，由於容易讓空氣滲透，令酒容易與空氣接觸而氧化，貯存時間只得半年至九個月（最近英國馬莎百貨推出膠樽裝葡萄酒，保證鮮味長達一年，對此保證，本人深深存疑）。可是由於膠樽與紙皮製造成本較便宜，亦由於較輕身及不會打碎，故運輸成本大為減輕，當然被業界大為鼓吹。有堅持的釀酒師，大概不會希望自己的心血不能陳年，變成疊在貨架上被標明賞味期限的商品吧！不能陳年，差不多要即買即飲的葡萄酒會是怎麼樣的酒呢？科技為人類帶來方便，是推進人類進步的手段，卻不能成為商人為追求效率盈利，而變成矮化人類味覺享受的工具。這問題與環保不環保並無關係，我追求的只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味覺享受。撰文︰丘雨千攝影︰cktse迷你倉將軍澳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