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禎兆有新書面世,迷你倉出版社找傳媒約訪問,編輯遂委約我當訪問者。出版社送來的書也先讀過了,訪問卻比我預期更困難得多。甚至去到一個地步, 我差點要投降的跟他說,其實毋須為新書宣傳做這個訪問,要做也應該另找「合格」的訪問者。 湯禎兆有「全身文化人」這個身分,他問了我好幾次知不知: 「不知你知不知道,我教書前是做了十年傳媒的,副刊、體育版的編輯,甚至像找你來訪問我的編輯H,類似的位置我也坐過。」「不知你知不知道,我是讀文學的,你也是讀文學的嗎?」「不知你熟不熟悉華文世界的出版市場?」我搖搖頭,並不是我不知道,只是我覺得尷尬。湯sir 有這樣的口吻,大概是質疑訪問者不夠專業。 「讀者不專業專業作者難生存」 湯批評目前在香港這個「場」玩的人不專業,無誠意,而且作為傳媒的把關人也不專業,容許不專業的人落場。訪問到最後,我問他對新特首上場後香港的看法,要他表態說說他討厭討論的香港政治,他說: 「一句到尾,請專業一點(唔該專業�)。」一句話重複說了兩次,第二次是一字一字的吐出來。「讀者不夠專業,專業的作者很難生存。」他提到林慧思老師,認為很多評論事件的人都是信口開河,講之前沒有認真研究。「沒研究就沒有發言權。」他說。「那麼湯禎兆又有什麼看法?」他表示無話可說,並反詰:「我可站在什麼位置去說?」 我之所以跟湯說訪問的安排恐怕是一場誤會,是因為他對傳媒和訪問者有相當的要求。雖然我事前跟編輯提過,如果我做訪問的話, 「很可能會談得很離題,例如問問他為何《進擊的巨人》和《半澤直樹》會爆紅。」湯卻說,出版社告訴他,公園仔很熟悉日本文化。我查了電郵紀錄,《明報》給出版社的信息是:(訪問者)是博客公園仔,本身也多寫日本流行文化。 湯禎兆稱曾在facebook 表明(雖然我不清楚facebook 是不是一個表明立場的好地方),他不會再接受香港傳媒的電話訪問。《半澤直樹》和《進擊的巨人》爆紅、宮崎駿引退,他都收過傳媒致電來問意見,他一概不回應。我照樣問: 「有看《半澤直樹》嗎?」「有看了一點,但我其實覺得『好流』。」但他沒有給其他記者「好流」這個sound bite,因為「不想講,(問的人)無誠意。」 論《半澤直樹》:我覺得「好流」怎樣才叫有誠意?現時大部分文章都在內地媒體發表的湯說: 「大陸有五份雜誌找我講宮崎駿。他們的做法是: 『湯生,可否用三千字也好,六千字也好,談談你的看法』。我比較忙,只應承了兩份,合共寫了一萬字左右。其實白癡都會知道,怎可能隨便說兩句就能說得清楚。」我心�再次質疑這次訪問的意義,特別是湯說出了他對訪問者的要求: 「我會期望訪問者對我有多大興趣?對日本文化為多大興趣?」至於要有多大興趣才叫「合格」,湯沒有具體回答。 《人間開眼》為讀者開眼 本篇訪問也不過只有兩千多字的篇幅,唯有盡我所能,談談湯禎兆的新書吧。湯說他不想他的文章再流於港日又或者中日(針對內地簡體版讀者)的直接對比,他認為這是「妹仔大過主人婆」的做法,因為寫作的出發點並非是日本文化本身,而只不過是挪借日本來解釋香港或內地的現象。我讀了一段新書的宣傳文案給他聽:「……全面剖析下流日本/讓日本的魅影/折射出香港的鬼影……」這並非湯的原意吧?他點點頭說: 「當然不是。」然而對於新書的處理,他有妥協,亦有他堅持的底線。例如他不肯接受攝影師要求他拿�自己的書來作閱讀狀。「自己讀自己的書,太奇怪了。」不過他會接受攝影師建議,借了文件倉筆記簿來作書寫狀。又例如湯會接受出版社將「下流」、「援交」、「宅男」這類吸睛字眼用於文章的題目,卻堅持文章內容不改,而且力爭以《人間開眼》作為書名。為什麼一定要用這四個字? 「因為我覺得勁囉!」怎勁? 「人間」不只是中文,也是《人間失格》、《人間之證明》中的同一個日文辭彙。湯禎兆要為人開眼,為「對日本文化有要求」的讀者提供嶄新的眼界。 借舒明在推薦序提供的數字,新書談論過的小說作者超過五十人,提及過的導演亦有數十名。不夠專業的我問: 「自問看過的日本作品也不算少,但你提過的小說和電影,我恐怕是沒有可能所有都看過,我是應該先看作品,才讀你的評論?」結果被湯sir 教訓了: 「先讀書或是看過作品才讀,是不緊要的,緊要的是你是不是個合格的讀者。」怎樣才不算是一個失格的讀者,湯的說法是要對日本文化有要求,要求的東西不止上維基就能找到,要比打來問sound bite 的記者要求高一點就可以了。 「如果你只在追求一些強化自己固有想法的東西,而且不覺得市面上報章提供的資訊不足且流於表面,你是毋須買我的書的。」未看過有關作品就先讀討論文字,當然是可行的。我們後來談及到湯很欣賞的李長聲,還有他不太欣賞的四方田犬彥,兩人論及的日本作品我也有很多是沒看過,但書讀起來還是不失興味。 不過湯sir 強調,他不是推銷員。如果讀者沒有能力看得明白他的日本書寫,他們是無必要買書來看。湯主動提到讀者的閱讀能力,可能是因為我問了他,有多高日本文化根底才適合讀他的書。關於這一點,他倒是自信滿滿,認為確實有一班為數不多但很穩定的讀者群: 「我不同意香港讀者要求低,只會買那些指南式、只求功能的日本文化書,我十年來書寫日本,書一本接一本的出,稱得上是右手寫完,左手便可以拿去出版。」談到文字有價,湯在訪問中突然叉開一筆,批評社交網絡上的「呃like」現象: 「like 的數量跟實質支持的人數可能沒有太大的關係,例如你現在翻譯一篇關於《半澤直樹》的文章,可能馬上有數千個like,但這些人可能不會花錢去買這樣的一本書來看。」 討厭香港論述風氣非黑即白 湯禎兆討厭香港現時非黑即白的論述風氣,就算寫《狂舞派》,他也在意自己沒有一味讚好,也沒有人云亦云的只論及電影有多熱血,而是拿了阿里山的姑娘蛻變成動漫寶寶這一段來深入分析。「我讀lit(文學)的,lit 就是做分析」。他說《半澤直樹》「好流」,是少見的立場鮮明,但當我提到�雅人的演技很浮誇,他還是要給另一個角度來分衡觀點: 「也不止他在劇中的演技浮誇,但這也可以說成是一種漫畫風格的演繹手法。」湯說他愈來愈不在乎一部作品整體的好壞,例如寫(神探伽利略的)《真夏方程式》,他會寫一篇深入討論它的好處,然後再寫一篇談它的壞處。「只評好壞不過是社交網絡上的like/unlike,更重要是提供角度。」 湯禎兆說,新書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,有別於以往以某些日本事物作為寫作重心,期望今後更以作者本身的視角,只寫他認為值得寫的東西。我本來打算問問湯有沒有看過宮藤官九郎的《還有第11 人》,問問他怎樣看洪尚秀,但既然他說到有一段長時間不寫日劇,又認為韓國片太過淺薄,我就作罷。 什麼人問: 公園仔 業餘博客,閒時愛看日劇和日本電影,近期在看宮藤官九郎的NHK 晨早劇《海女》。 什麼人答: 湯禎兆 全身文化人,據新書《人間開眼》的宣傳介紹,是日本文化專家。 什麼人訪問什麼人文公園仔圖黃志東存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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